卻要愛你的鄰舍,像愛自己一樣

在以色列特拉維夫的本耶胡達(Ben Yehuda)大街上有間名叫“回歸錫安者連結”(Yichud Shivat Zion)的猶太會堂。這間會堂存在已經好幾十年了,不過最近卻翻新了外牆,在入口旁邊也掛了個大大的橫幅,白底藍字的寫著'ואהבת לרעך כמוך'(發音Ve'a‘chav’ta le're'a‘cha kamocha -ch是帶喉嚨音的H),就是利未記19章18節的經文“卻要愛你的鄰舍,像愛自己一樣”(中文新普及譯本)

Yichud_Shivat_Zion_synagogue

特拉維夫Ben Yehuda上的Yichud Shivat Zion猶太會堂

算起來,我這十年間經過這地點都有上百次了,但直到最近因為我學習古猶太教和以猶太眼光看耶穌的教導,終於讓我把這段聖經經文和這個建築物聯繫起來。

設計這棟房子的建築師叫Israel Lotan,在會堂正前方,你會見到左右兩邊各一棟樓,外牆上鋪上了代表耶路撒冷--錫安的石灰岩石板,他們一起承托著上頭的粗曠主義風格的水泥屋頂。

左右兩邊的樓,代表著從不同地方回歸錫安的人,靠在一起,代表連結;水泥屋頂樓層,或許是想代表猶太人所敬拜的上帝,因為他們不為上帝雕刻偶像,所以就不花心思粉飾這頂層了。兩棟樓被放在一起,去敬拜事奉上頭的神,就說明了這個房子的功能 -- 猶太人每天每週去讀經祈禱的會堂。

於我看來,這張最近才被掛上去的橫幅,卻把這個建築的代表意思推到更深的一個層面。不過首先讓我們來看看這句聖經經文吧!

利未記19章18節的經文“卻要愛你的鄰舍,像愛自己一樣”今天成為了猶太律法中的黃金誡命,在路加福音10章,當律法師問耶穌最大的誡命是哪一條,耶穌反問他律法書怎樣寫,律法師回答“你要盡心盡性盡力,盡意愛主你的神,又要愛鄰舍如同自己”。這個回答也包含了申命記6章4-5節“以色列啊,你要聽!上主是我們的上帝,是獨一的上主。你要盡心盡性盡力愛上主你的上帝”。猶太人叫這段經文作“示瑪”(Shema),意思是聽啊,就是希伯來語這段經文的頭一個字,這也是每天猶太人兩次禱告時必然背誦的其中一段,甚至被稱為是猶太人的認信經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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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色列在1958年為紀念國際人權宣言通過10週年印製的郵票

兩段出自不同聖經書卷的經文,舊約聖經又沒有提到他們之間的關聯,甚至主題也不一樣,怎麼會同時成為公元一世紀前後猶太人的最大誡命?盡心盡性盡力愛主這一條誡命,顯然是對猶太信仰最重要的,因為他們認為一切的源頭就是上帝,人存在於世上的目也是為了事奉主,這不難理解。但是愛人如己呢?這律法師怎麼把兩段經文二合為一,讓愛人如己“升呢”到跟同盡心愛主一樣的地位?

答案就在於,這兩段出處不同的經文,卻同時有一樣的用字“ואהבת”(Ve'a‘chav’ta- and you will love -你要愛),在整個舊約聖經中,就只有申命記6章跟利未記19章出現“ואהבת”這個字(註1)。在耶穌時代,猶太智者經常借助相同的聖經字眼去解釋抽象難懂的概念與教導,這個方法叫“Gezerah Shevah”,就是類似我們基督徒的串珠讀經法。怎樣愛一個高高在上,觸摸不到的上帝呢?怎樣才算盡心盡意去愛上帝呢?是每天講幾百次我愛你嗎?是不停的獻上祭品嗎?所以利未記19章18節就被拉比們用以教導如何應用申命記6章5節了。去愛你的鄰舍,這個就是愛主的方法,因為,利未記說“如自己”。原來我們英語或中文聖經所翻譯like yourself,並不是說我們愛別人好像愛自己一樣,而是指我們的鄰舍,跟我們相像(alike),因為我們都是被神所創造的,帶有神的形象。故此愛上帝所創造的,帶著神自己形象的他人,就是行出了愛主這個誡命。

於公元前二世紀(學者推測)寫成的偽經禧年書說,以撒臨終前吩咐以掃和雅各:你們要彼此相愛,我的兒子們,愛你的弟兄好像你愛自己的靈魂一樣。。。你會敬畏他(上帝)與事奉他(上帝)。。。與服事你的弟兄,對他行出愛和公義。(註2)

塔木德記錄了關於2位拉比的一個小故事,這兩位拉比是比耶穌前一代最重要的猶太智者:一個外邦人來找拉比申賣(Shammai),請他用單腳站立的時間(就是很短的時間)教他整本妥拉,申賣仍為他不認真,就帶來棍子把他趕走了。這個人接下來去找希尼(Hillel)拉比,跟他提出同樣的要求,希尼就教導他“對你來說是可厭可憎的事情,你就不要做在你周邊的人身上。這就是整本妥拉,其他的都是評論,去學吧”。這句話就是愛你的鄰舍的負面演繹,也等同於孔子所教導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註3)

公元二世紀的拉比Shimon Ben Elaezer說:“卻要愛你的鄰舍,像愛自己一樣。我是上主”是以誓盟的方式頒布出來的,意思是-- 我(上帝)自有永有的創造了他。若你愛他,我肯定會獎賞你;若你不愛他,我就是那個準備審判你的法官“(註4)

從這些記載,我們可以知道,在公元一世紀前後,把申命記6章和利未記19章18節同時應用,愛神與愛人的概念被相提並論,猶太教發展出來的人道主義,已經廣泛被接受了,從福音書別處的記載(註5),我們也能看出耶穌也同意我們在天國的獎賞是跟我們如何對待他人有直接關係的,故此我們要活出愛神的誡命就要去愛周邊的人。

再看這個會堂的設計,以"卻要愛你的鄰舍,像愛自己一樣"這句經文作更深層次的演繹:2邊的結構就是兩個人,雖然都不盡一樣(一邊較高另一邊較矮),但都是很相似的- 他們都是以相同風格與相同物料建造(正如眾人都是被上帝創造,帶著他的形象)。他們沒有訴說對方的不好,與自己的差異,卻願意走在一起(彼此相愛),就因為這樣,他們可以承托起簡約的水泥屋頂(活出盡心盡性愛主事奉主的誡命)。

很多時我們有這樣的想法:我們不完全,所以要先愛主,這樣主會慢慢改變我,然後我才去愛周邊的人。但主耶穌的教導是這樣的:在我與上帝之間有你,我怎樣對待你,上帝就照樣的對待我(註6)。要與上帝有好的關係,其中要做的一樣事情就是去愛我們周邊的人,這是一種持續的三角循環關係,而不是先往上(神),感覺到自己"差"夠電後再向外(他人)的十字形關係。當然,主耶穌的教導對象都是認識上帝的猶太同胞,他們明白去愛的動力是出於愛神。在今天,除了因爲愛主而去關懷周邊的人外,也要因為愛我們周邊的人而珍惜這個地球!

註:

(1)還有第三段經文出現了“ואהבת”,是利未記19章34節,上帝吩咐以色列民要愛他們中間的外來人,愛他們如同愛自己一樣。這裡的教導耶穌是用在好撒瑪利亞人的比喻。有機會再跟大家分享。

(2)節錄自book of Jubilee 36:4-9

(3)Shabbath folio:31a, Babylonian Talmud

(4)Avot of Rabbi Natan 16

(5)看主禱文“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及馬太福音25

(6)看註5,及引用我的聖經老師Marc Turnage的話。

文字+圖片:陳惠琳,以色列持證導遊